达粹

南宋刘义庆作《世说新语》，当代黄苗子著辑《世说新篇》。一古一今，都用洗练的笔调刻画同代中的风流人物，读来让人兴味盎然。《新篇》中许多大家我是知道的，于是更多些亲切之感。黄苗子自谦书中录入的尽是些“野史闲言”，谈的是“芝麻绿豆琐事”，可我觉得这些比列入正传的史绩有益有趣得多。

黄苗子记钱钟书，尊其为“师”。尽管未蒙被收为徒，但作者一生景仰其学其行。书中一篇《三不愿》便让读者透过钱钟书的“行”更清晰得见其“性”。

先生八十寿辰之际，婉而坚的谢绝了要为他举行的盛大祝典。事后人问起缘何拒受这份荣遇，钱钟书淡淡道：

“不愿花不明不白的钱，不愿见不三不四的人，不愿听不痛不痒的话。”

这就是“三不愿”。

同期在读安·兰德《自私的德性》。不由转借客观主义伦理学的界定来看这“三不愿”。拒绝用任何方式装点现实，这是诚实的美德。不为成他人之美牺牲自己的信念，节约自己以及他人的时间、耳力和语言，这是正直的美德。对成就有自己的评估且真诚的自信，由此，也同样信任和尊重别人对自我的认识，这是公正的美德。诚实、正直、公正的人，大约遇类似事宜都有这“三不愿”，只是或许未能像钱钟书那样清冽的表现、到位的表达罢。

我以为还不能忽略那事前的“婉拒”。“委婉”不易操作，有时难免被人误解，成了虚伪，显得暧昧；但无论怎样，“委婉”的背后，是一种恻隐体恤的善。

【美】安·兰德著《自私的德性》，焦晓菊译，华夏出版社，2006年

黄苗子著，《世说新篇》，三联书店，2006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