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特质与司法独立

——随便谈谈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伍玉联

    在法律界“通过文化解释法律”是好多年前的流行了，我在这里随便谈谈文化特质与司法独立不是为了赶已过时的时髦，而是凑巧罢了。这些天一直在和大家讨论司法独立司法改革的问题，碰巧我在翻阅刘晓枫主编《中国文化的特质》一书（三联书店1990年版。）因此胡思乱想地，就把文化特质和司法独立的问题想到一起来了，而且主要的是想到了中国的文化特质和中国当下的司法独立问题。

总体来说，西方文化有多元的崇尚和传统。亨廷顿说，“历史上，西方社会呈高度多元化”。几乎在所有领域都存在多元化，古希腊的酒神与日神，中世纪的世俗文化与基督教文化，文艺复兴开始的希伯来精神与希腊精神，法国理性主义，英国的经验主义。欧洲的这么一小片土地上，诞生了那么多的国家。而至于美国，本来就是天南海北的人聚集在一起。五月花号上之所以要有个契约就是因为大家来自不同的人群。在这样的传统里，思想从来就没有被大一统过。

转换到政治的话题，只要党制一开始，多党是天经地义的。政治的民主是理所当然。于此而来的三权分立顺理成章，司法独立不够是这些宏大问题里面的细小的一个部分。司法独立不需要刻意追求，是一种附带的东西。

在中国的文化传统里，存在一种全体主义观念，这和大一统，天人合一之类的话语是相联系的。老子说过：“天得一以清，地得一以宁，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。”（《老子·三十九章》）。孟子引用孔子的话讲：“天无二日，民无二王”，天下“定于一”。（《孟子·万章上》）。墨子建议天子“壹同天下之义，是以天下治也。”（《墨子·尚同》）。等等。这种全体主义认为一切思想脉络，一切制度，一切形式的行为，必须体现并且能够表达一组共同的价值。（刘晓枫主编《中国文化的特质》三联书店1990年版，189页。）

同样转换到政治的话题，这种文化喜欢一个党，一个思想，一个理念，最终就是一个权力中心。展开去，多党并立，三权分立难以为这种文化所兼容。最终，司法独立也就难为这种文化体兼容。

当然，我不赞同那种文化决定论，认为这种特质的文化就决定了我们肯定不能。因为文化本来就是历史中形成的，过去的文化不能代替我们未来的路。以往的历史并不能充分地预见未来，未来就总体而言是高度不确定的。但是，我们一定需要注意的是我们不能小视这种传统可能的影响。这种传统会在很大程度上抵消我们许多学者的启蒙努力，也会抵消我们很多决策者的政治勇气。因此，假如我们相信要继续努力下去，就此一项，我们的努力注定是非常艰辛的。我们不是超越某个个人，也不是超越某个组织，需要超越一个巨大的生于其中而长于其中的传统，超越一个巨大的自身。

贺卫方老师在最近的一篇文章里写到：姑且引用一飞的一位著名乡人的话为本文作结：“最后的胜利，往往存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。”我坚决认同先生的坚持，但是我认为根本就看不到“坚持一下的努力”后就有胜利。也许需要几下，也许需要很多下。也许，贺老师的有生之年，甚至我们的有生之年，都注定了——在路上。也许，我们需要的也就是认真地赤诚地——在路上。